银鸥一家

五月初的时候,正是万物生长,鸟儿求偶繁衍的时节。今年家里屋顶和烟囱相接的一小块地方,一对银鸥夫妇选定了这个位置衔枝筑巢。不多久,我看到它们在巢附近求偶交配,一段时间的早上总是能是能听到它们大声鸣叫,不知是交流感情还是吵架。约莫一周后,窝里陆续出现了四颗蛋。顺理成章地,这对银鸥开始孵蛋了。

银鸥的雌鸟和雄鸟只是体型略有差别,我也分辨不出孵蛋的是雌鸟还是雄鸟。它们筑巢的位置对我的观察来说得天独厚,一打开阁楼的窗户就能看到。总是有一只成鸟在尽职尽责地孵蛋,寸步不离,偶尔看到另一只成鸟在附近把守。孵蛋的成鸟很警觉,往往我出现在窗户时就开始低声示警,我慢慢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去偷窥它们,它就开始盯着我大声叫。我也不愿多去打扰,时不时地去偷窥一下。渐渐地,它们大概习惯了我的存在,再去看它们时,只是很警觉地看着我。

这周一的时候,我听到了微弱的雏鸟叫声。打开窗户窥视,只见成鸟微微敞开翅膀,护住身下嚅动的雏鸟。除了微弱的叫声,我完全看不到雏鸟。成鸟不断地调整姿势,把雏鸟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。第二天白天,我终于隐约看到巢里两只毛茸茸,棕色带有黑色斑点的雏鸟。它们时不时地啄着成鸟嘴上的那一点红斑,成鸟小心翼翼地喂它一些糊状食物,另一只成鸟也在旁边守着并警觉地看着我。我想果然四颗蛋没有全部孵化,巢内也看不到破碎的蛋壳或者未存活的雏鸟的尸体。大概成鸟已经清理了吧。

有过了一天,我想着看看雏鸟长成什么样子,可是发现已是鸟去巢空。不知道一天之间发生了什么。一只成鸟站在附近的烟囱上冲着我叫,不知是敌意还是悲伤。巢内看不到任何雏鸟的痕迹,不久余下的那只成鸟也飞走了。不远处的烟囱上,另一对银鸥的雏鸟站在巢内乞食,而这里只剩下空空的鸟巢。

新冠疫苗双盲测试(2):First Jab

12月8日英国开始向新冠的高危人群接种辉瑞疫苗。我也在这一天接受了强生重组疫苗三期测试的第一针,整个过程跟我印象中打其他疫苗时没有太大区别,除了最初的一点小小drama。

准时到了医院后,护士领我到病房里一个椅子上坐下。我的对面是用帘子隔成的一小间,听声音是另一位男性被试,刚刚接种了试剂,正在观察。两位护士围着他问他感觉怎么样。他说自己之前是在医疗领域工作,一旦参与过就停不下来似的,来参与测试也是这样的考虑。说着说着,我听到护士连续喊他的名字,却没听到他的回答。忽然间好像我正在看类似《豪斯医生》的美剧,护士跑到门边喊“这边需要帮忙”,瞬间一群护士和医生跑到病房里围着那个布帘。我坐在对面想象里面发生了什么,会不会是那个人过敏需要注射肾上腺素,或者像《豪斯医生》里那样就开始使用除颤仪恢复心跳。但是都没有,我听到那个人回应的声音,护士跟他解释说刚刚没有听到你的回应,医生问他是不是血糖低,或者有眩晕的病史。我隐约听到那个人说是太困睡过去了。

确认对面那个人没事之后,医生和护士逐渐离开。医生临走前,还对我说不用担心,一切正常。我想,应该没有什么事。隔了不久,另一位医生到来开始再次对我做接种前的确认工作。

先是医生和护士两次确认我的姓名,住址和生日,检测了心跳,血氧和体温。再次确认我同意接受疫苗测试后,医生对我的医疗史再次确认,这次的重点是确认我不会在未来五个月内怀孕。医生解释说这个疫苗没有获得在孕妇身上测试的许可,因此被试的育龄女性作为参与测试的条件之一,必须确保接种第一针后的五个月内不能怀孕。再三向我确认这一点,以及尿检确认我没有怀孕后,医生最终决定我继续参加测试。整个疫苗测试期的两年三个月内,每隔一段时间有电话或上门回访,有需要去医院进行血液检查,还有每周两次报告提问,血氧和心跳数据。这些都是通过app进行的。医生确认我能够正常使用app后离开,护士接手开始为我注射试剂。

注射前,是常规的抽血和鼻腔的棉签测试。一位护士可能太紧张,左胳膊抽血没有成功;另一位护士上前帮忙,总算在右胳膊上成功。试剂的针管是很细的一根,护士很快地打入左上臂,注射时格外地疼。我都不记得注射疫苗会是有这么疼。还好注射完后疼痛有所缓和,留院观察半个小时。期间护士给了我一个被试的工具包,工具包里有一把尺子,测量接种部位的恢复情况。还有一个体温计和一个指尖血氧仪,测量和记录相关信息。同时如果我在测试期间有了新冠症状,需要使用提供的工具采集鼻拭子,咽拭子和唾液样本。临走前,另一位护士又再次向我说明可能出现的副作用,以及强调如果有新冠症状的话直接联系他们。

不知是我接种了真的试剂还是安慰剂,接种后的24小时左右,我开始有轻微的头疼和体温上升的症状。我跟O君说了后,他说有可能是真的试剂。跟另外一个朋友提到,则说可能是安慰剂效应。这种未知的感觉有些奇妙。今天同事间聊天聊起疫苗,我提到参与疫苗测试这件事,没想到一位同事倒是很感兴趣,问了不少问题。临下班,同事说已经在NHS网站上报名了。

结婚这件事

很多人似乎都憧憬着婚礼,至少我每每看到婚礼广告上,新娘都是一副憧憬的样子。我从来都没有什么憧憬,也对整个婚礼的仪式没有什么期待。小时候参加过姑姑叔叔的婚礼,年龄太小没有印象。也参加过父母同事的婚礼,大多数是去吃吃喝喝。很多时候我不认识新娘新郎,看着他们穿着礼服站在酒店外的样子,觉得挺古怪的。席间看到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,按照司仪的喊声行礼等等,想着如果是我的话,肯定会有心理阴影。新人到每桌敬酒时,看到新郎也总是被人灌酒却不能生气,觉得婚礼是折磨,更没什么意思。

算来跟O君一起也是十年了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谈了一场十年的恋爱。十年里跟他讨论过结婚,也试探过父母的态度。他从最开始对结婚并不感冒,到后来不反对结婚到现在期待结婚,的确转变不少。父母十年间从反对到僵持到现在不置可否,闭口不谈,也算有点进展。而我从最开始觉得结婚是人生中自然而然的一件事,到现在根本不想结婚,倒是另外一种转变。

我的印象中,英国法律对unmarried couple的关系有一定认可,但并没有common law marriage这一说。虽然说未婚生子的话孩子的权益也与婚姻内孩子的权益一致,但未婚伴侣一方如果有什么,意外,没有遗嘱的状况下,另一方无法像已婚伴侣一样主张相关的人身和遗产权利的。细细想来,我开始意识到同性伴侣为什么一定要争取结婚的权利。我在英国以unmarried partner呆了这么久,顶着个miss的头衔填表等等,也不会有人问起。随着年龄渐长,渐渐地把miss改成ms,隐藏结婚与否的身份。这大概是心理作用,因为总是想到英国小说中描写spinster都是没有什么好话。

一直以来没有跟O君结婚我也并没有感到什么不便,直到我们决定要搬去法国。就我对法国一点粗浅的了解,法国不承认unmarried couple关系,一对couple必须结婚或者注册同居协议才被认为是家庭成员。这样的话,我作为一个持有中国护照的人移居法国就变得非常麻烦。因此,结婚或者注册伴侣关系就开始成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。

在英国结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,跟中国在民政局当天起意当天领证没法比。我因为护照的原因,还要特地去大区的市政府去give notice。这个notice是法律规定的必须走的程序,公告我和O君意图结婚,任何人在公告期间有疑议需要在28内提出,而结婚日期必须要在28天之后,而这个notice的有效期是一年。给出notice的第二天,O君南下启程去法国,开启我们移居欧洲的大计。

疫情之下,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十分复杂。O君到法国一周后,英法两国先后第二次全国lockdown,整个十一月无法旅行。而我们原本预约的11月21日的结婚日期也自动取消。之后预约的12月16日的注册,由于法国回英国的隔离期搞得事情非常复杂。因此,第二个注册日期最终也取消了。原本想在2020年结婚是出于移居法国的考虑,想抓住最后一点英国脱欧过渡期的尾巴,行使我作为欧盟国家公民家属的权利。但现在这这样已经不可能,最后一点机会也不再存在了。结婚与否,也就只能等lockdown结束后再议了。

 

新冠疫苗双盲测试(1)Screening

12月的第一天,我参加了疫苗测试的初筛。顺利的话,下周接种疫苗或者安慰剂。

11月初的时候,GP门诊群发短信,说医院在征集新冠疫苗测试的志愿者,愿意参与者可以报名。当时新冠疫苗研发成功的新闻普天盖地,有关疫苗的各种好消息不断。我并没有细想,随手报了名,也并没意识到真的会有疫苗测试。

11月底,忽然收到了一封邮件,说邀请我参加强生重组疫苗-2的三期双盲测试,随邮件附上了一个34页的文件解释整个流程。我看了几遍,得到的信息是:

  • 被试者不会有金钱回报,也不会有什么benefit;
  • 50%的概率是安慰剂,还有可能是疫苗对预防新冠没有效果;
  • 接种可能的副作用是感冒症状,还有极小的可能是过敏反应;
  • 二期测试中有一例病人血栓导致的中风死亡,但研究发现跟疫苗没有直接关系;
  • 整个接种加回访要两年三个月。

我考虑了几天,最终决定还是参与。因为看到英国政府审核疫苗,NHS发放疫苗的新闻报道后,我意识到很可能一年之后才能轮到我接种合规疫苗。假如这个测试疫苗有效,我有可能产生新冠抗体;假如疫苗无效,除了可能有些感冒症状的副作用,大概率会没什么事,况且还有50%的安慰剂效应。

跟NHS联系倒是很顺利。先是电话联系,对方问了一下我的基本的健康情况,就直接预约了初筛。跟O君说了参与初筛之后,没想到他的反应比我还大,直接反对我参加,甚至说参加这种疫苗测试可能会死。我跟他就概率和统计两度展开了大型争论,最终我认为他数学没学好,并且我们agree to disagree才作罢。跟其他的一些朋友也讨论过,大部分还是认为应该慎重,倒是O君的妈妈挺支持,还问起了这个疫苗的一些细节,让我颇感意外。

预约了早上的初筛,到了以前口译时常去的一家医院。大概有一两年没有去过,跟以前比空旷了很多,各种保持社交距离的措施,预防新冠的标语,洗手液等等设施随处可见。到病房区域,不少穿着PPE的护士,医生静静地做着准备。引我入座后,两个护士先后确认了我的个人信息,等了半个小时左右,才总算开始填参与测试的同意书和初筛的问卷。

同意书基本上是最初发来的34页文件的翻版,不同的是填写过程中我有机会问医生一些问题。

  • 参与期间如果有合规的疫苗上市,我还能否接种?——这个是我最关心的问题
  • 这个疫苗是哪种类型的疫苗?
  • 早期测试中,族群的不同是否对疫苗有有不同的反应?
  • 中间的回访的窗口期有多少?
  • 疫苗的安全性,有没有可能造成死亡?——O君坚持要我问这个问题

医生的回答倒是让我感到很放心:假如NHS为我接种疫苗,这个研究小组他们会通知我接种的是疫苗还是安慰剂。如果是安慰剂,就可以接种合规的疫苗;如果是疫苗,但是疫苗无效,那么仍然可以接种合规疫苗;如果是疫苗且有效,就不用接种合规疫苗,因为体内已经产生抗体了。这个疫苗不是mRNA疫苗,是一种重组疫苗,大概做法是把感冒病毒的核用新冠病毒的壳包裹起来,从而产生对新冠病毒的抗体。回来后查了一下,发现是一种叫做腺病毒载体疫苗。不同族群对疫苗的反应没有显著不同;两年三个月期间回访早期比较频繁,之后的回访间隔会比较久。疫苗总体还是很安全的,不良反应最严重的就是过敏,不过接种完需要在医院观察半个小时,万一有过敏反应可以及时救治。

填问卷访谈的人是一个从NHS 退休现在返聘的医生,3月份NHS需要医生的时候报名,现在在这个项目中帮忙。她访谈的时候说我的文件编号是001,我是第一个来的被试,这个项目今天才在钮卡正式开展。中国医生在《柳叶刀》上发表的文章把确诊的首例患者的发病日期回溯到2019年12月1日。对我来说,也算是一个奇妙的巧合吧。

杂记(6):英国,美国,欧盟

十月中旬,英国的疫情感染数眼睁睁地从日增几百到日增上万,到现在11月初,英国也开始了lockdown。O君在法国已经安顿下来,找到了房子,也在银行开了户,通了网,也开始在当地认识一些人,建立一些联系。法国也是日增6万,lockdown也早已开始。

第二次lockdown对我的生活影响并不大,因为每日在家工作,唯一不同的是O君在法国lockdown,我在英国lockdown。整个2020年还真是魔幻。

昨天的新闻大概是2020年最好的新闻,代表民主党竞选总统的拜登获得了超过270张选举人票,赢了美国大选。川普终于能够走人了,虽然他很可能还叫嚣着作弊等等,但是他离开总统的宝座指日可待。忽然觉的地球总算有希望了。

上周看完了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,非常易读,故事讲得很流畅。最初读过就过去了,但过了几天之后,里面的故事忽然又有些回响。想起来父母之间,我和父母之间,我和O君之间的种种温情的时刻和冲突的时刻,感觉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也都类似。

O君在法国安顿得很好,有了银行账户,也有了网络,也申请了法国的国家健康保险。我很紧张地看着英国过渡期的结束,也知道到了那个时候,我已经无法作为欧盟国家成员的家属进入欧盟区域。英国和欧盟的脱欧谈判一直没有任何进展,leave without a deal一直是我的看法。不知不觉我在英国也已经呆了十年,总觉得要倚老卖老地说一句,“没想到英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”。

杂记(5):改变

如果没有脱欧,没有新冠,生活大概还是会想之前一样的节奏,新冠疫情把一切都打破,生活在其中的我们,试图寻找新的秩序。

英国封城一个多月后,开始逐渐解封。封城时期连续四十多天的好天气,新闻报道人们周末蜂拥去海边,湖区放松,休假对很多人来说,封城似乎封城是一个长长的假期,而不是全球瘟疫大流行。在加上政府支持的fourlough,生活似乎还不是那么糟糕。我很幸运,公司从三月底政府宣布的一周前就允许我们在家办公,工作内容方面,在哪里办公对我来说都无所谓。所以封城前的那个周末,我就回到了纽卡斯尔,到了五月初的时候,我退了租,六月,公司决定永久线上工作。O君也很幸运,虽然他的工作性质意味着他无法在家办公,但是他作为key worker,支持学校里情况复杂的学生家庭去度过这个难关。

英国的公众似乎有一种心态,只要封城结束,病毒就会结束。  五六月份的时候,严格的封城结束,室外的人们也渐渐多了起来,路上的车流也开始增多,海边的游客也越发多了起来,餐馆,超市,酒吧,很多聚集,仿佛瘟疫已经不存在。周围有种狂欢的氛围。我和O君也不再困在家里,陆续拜访了一些朋友和亲人。我们讨论了很多未来的打算,对脱欧影响的预期,继续留在英国还是搬到别的地方去,搬的话搬去苏格兰,爱尔兰还是脱欧前搬到欧洲大陆,脱欧后可能的移民路线等等。

七月,我们看了几套房子,也去了苏格兰看了几套房子。其中一套在苏格兰和英格兰边境的房子我们非常喜欢,乔治时期的建筑,装潢得也很有个性。问起前房主为什么要卖房子,房主说要搬去葡萄牙了。这就又激起了我和O君一直以来的讨论,要不要在脱欧过渡期结束前搬去欧洲大陆生活。

搬去欧洲大陆生活并不是个容易的选择,但相比之下,是个更具有吸引力的选择。我没有回国的想法,至少暂时没有。但疫情给我提供了居家办公的机会,也意味着我在哪里都可以办公。O君对脱欧痛恨至极,不排除搬去别的地方生活。我们讨论了很久,最终决定去法国。我之前学过法语,虽然只是很差劲的A2水平,O君的法语可能比我还差。但O君在法国有朋友,可以提供给我们免费的住宿。O君有足够的资金能够让他在法国生活一段时间。

作出了这个决定后,行动起来就有了目标。努力学法语,查看各种有关法国的信息,也对法国的官僚系统有了一定的认识。O君跟工作的学校提出了辞职,他的朋友和家人也全力支持这个决定。但我的父母则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英国人要丢下一切跑去法国居住。不说也罢。

八月过去了,原本八月底出发,但是O君的朋友的缘故推迟了。我的护照也没办下来,眼看着英国的疫情又开始了第二波。局部封城并不是国内程度的封城。O君的学校里开始出现学生感染,而纽卡的大学里也开始出现聚集性的传播。O君终于决定不再去学校,决定十月下旬带着猫先行离开。

凛冬降至。

 

 

杂记(4):封城第一周

3月23号晚上,鲍里斯发表电视讲话,等待已久的靴子终于落下,英国松散的封城政策终于出现。不像国内那样严格的封城,人们仍然可以每天出门锻炼一次,尽可能地居家工作,大部分不重要的商店全部关闭,尽量减少出门购买生活必需品的次数。

出台这个政策应该不意外,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来得及。越来越多中国当时的措施开始拿出来讨论,很多人也在批评英国的政策,我也很担心,会不会有点晚。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呆着,只是一周出门一次采购。但看着外面的阳光明媚却无法出门,还真是有些不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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